《她看见了我》第三章:固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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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她看见了我
第三章:固定的位置
第一节:开场前
场馆开门前四十分钟,工作人员先把地上的胶带重新压了一遍。
舞台边缘有一小块翘起来了,鞋底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音。负责音响的人蹲在旁边,用手按住胶带的一角,另一只手还拿着对讲机。
“左边的线不要压死。”对讲机里说,“等会儿要换设备。”
“知道。”
“还有饮料券,今天别再把入场和特典放一起。”
“我昨天没有放一起。”
“昨天是前天。”
“那也不是我。”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反正今天别放一起。”
场馆的容量不大,一百来个人站进去以后,前排和后排之间仍然能留下几条不算宽的空隙。那几条空隙有时是给工作人员走的,有时是给举起的手臂留下的,有时什么用途都没有,只是场地本来就这样。
入口旁边贴着两张纸。
一张写着入场顺序,另一张写着特典券兑换。
两张纸的标题用了同一种字体,箭头却分别指向两个方向。昨天有人把箭头画反了,今天有人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先看演出,再排特典。
负责检票的工作人员把二维码扫描器开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电量百分之八十七。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七点五十。
还有四十分钟开场。
第一个观众已经在楼下问入口在哪里。
第二个观众拿着两张票,问能不能和朋友一起进。
第三个观众说自己第一次来,工作人员指着纸上的箭头回答:“先入场,特典结束以后再说。”
这些事情每天都会发生。
不需要特别记住谁。
票、二维码、饮料券、站位,按顺序确认,晚上就会开始。
第二节:B-37
林恪到的时候,入口处已经排了七个人。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低头看了眼手机。地图没有打开,活动页面也没有打开,屏幕上只有一张保存下来的票。
票面右下角写着:
B-37。
这串字符原本只是购票系统生成的编号,打印在票上以后,就变成了今天晚上最容易被工作人员记住的部分。
队伍往前移动。
前面的人递出手机,工作人员扫描二维码,确认票种,然后说:“里面请。”
轮到林恪时,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学生票吗?”
林恪打开二维码。
“嗯。”
滴的一声。
“里面请。”
“谢谢。”
他往前走了两步。
入口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成员介绍卡。上次他拿了一张,这次没有马上拿,而是先看向里面。
工作人员叫住他:“第一次来吗?”
林恪停下来。
“不是。”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屏幕上的票号。
“那你知道饮料券在哪换吗?”
林恪点头。
他当然不知道。
不过工作人员已经转身去处理下一位观众,没等他的回答。
饮料台在入口右侧。
台面上摆着几箱矿泉水、乌龙茶和橙汁,旁边有一个塑料盒,里面放着不同颜色的小圆贴。橙色的贴纸只剩下三张,红色的最多。
“乌龙茶还是水?”负责饮料的人问。
“乌龙茶。”
“冰的?”
“可以。”
“可以是哪一个?”
林恪停了一下。
“冰的。”
“好。”
瓶子递过来,瓶身上结了一层水珠。
饮料券被工作人员撕走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林恪手里。撕口不整齐,边缘粘着一点饮料台上的灰。
“特典券要吗?”
“先不用。”
“行,先看。”
这句话林恪已经听过两次。
说话的人不是同一个,语气却差不多。
他拿着乌龙茶走进场内。
第三节:左后方
上次他站在靠后的位置。
这次那个位置已经有人站了。
不是固定占位,也没有人说那里属于谁。只是一个戴黄色发带的女生提前进来,正站在那一块不容易被挡住、也不太容易挡住别人的地方。
林恪在她旁边隔开两个人的位置站下。
从这里看过去,舞台中央没有被完全遮住。左侧音响的一角会挡住最边上的成员,但灯光打下来时,六个人的影子仍然能看清。
戴鸭舌帽的男人从后面经过,手里拿着两根荧光棒。
“今天站这儿?”
林恪回头。
男人指了指他脚下,又指了指上次左后方的位置。
“上次你在那里。”
林恪点头。
“今天人多,只能往旁边挪。”
“嗯。”
“这里也行。”
男人说完,站到了更靠右的地方。
他们没有交换名字。
也没有必要。
场馆里的人已经形成了一套不需要名字的识别方式。
谁带哪种颜色的灯,谁习惯站前面,谁每次都会在开场前去一次洗手间,谁散场以后总是第一个下楼。
这些信息不会被写在任何名册里,却比名字更早出现。
林恪把背包放到脚边,先看了一眼出口。
出口没有变化。
饮料瓶被他握在右手里,冰水沿着瓶身往下流,在手背上留下几道痕迹。他用另一只手擦掉,擦完以后又看了看鞋边的地面。
地上贴着一条白色胶带。
胶带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不知道是鞋印还是胶水。
林恪站到了白色胶带的后面。
第四节:演出进行中
十分钟后,观众席的灯暗下来。
开场前的流程通常不会因为某个人没有准备好而停下。
灯暗。
音乐开始。
成员上台。
观众喊名字。
第一首歌结束。
中间的成员说:“大家晚上好。”
台下回答:“晚上好。”
声音不整齐,但足够大。
左侧前排有一根荧光棒举得太高,挡住了后面几个人的视线。旁边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把荧光棒放低了一点。
后排的人不需要说什么。
看见前面的人举灯,就跟着举;音乐进入副歌,就在合适的位置挥两下;成员说话时,把手放下,给台上的声音让出空间。
这些不是命令。
它们只是被重复过很多次的动作。
第二首歌结束,阮笙站到了靠右的位置。
她今天没有抢拍,也没有掉荧光棒。她的鞋面干净了一些,耳麦线从衣领旁边露出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台下的灯光聚在橙色区域。
那一片橙色并不整齐,有人挥得快,有人挥得慢,有人只在副歌抬一下手。
阮笙朝这一侧看了看。
她没有停留。
视线从观众席上方扫过去,像确认一块区域是否还在原来的位置。
工作人员站在侧台,手里拿着节目单,在第三首歌结束前翻了一页。
MC 开始。
成员按照顺序说话。
有人讲了昨天吃到的甜点,有人抱怨赶路时鞋子进了水,还有人把下一首歌的名字说错了一个字。
观众笑起来。
阮笙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舞台中央的位置留给说错名字的人。
对方说完以后,她才拿起话筒。
“她刚才说的是下一首,不是下下首。”
“有什么区别?”台下有人问。
“当然有。”
“哪里有?”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她说这句话时,工作人员在侧台举起一根手指。
还有一首。
节目顺序没有改变。
观众席里有人开始提前喊安可。
负责控场的成员说:“还没结束呢。”
喊安可的人立刻改口:“那先不安可。”
“你们还挺听话。”
“因为怕没有安可。”
又是一阵笑声。
演出按计划往下走。
第一首,第二首,MC,第三首,最后一首。
阮笙没有每一首都站在显眼的位置。她在边上完成自己的部分,在别人忘记动作时往前补半步,在台下声音太小的时候把话筒朝观众倾过去。
她不是台上唯一重要的人。
但在流程出现一点空白时,她总是离那个空白最近。
最后一首歌结束,六个人站成一排。
鞠躬。
起身。
挥手。
退出舞台。
观众席里的人开始收灯,拿手机,整理包,确认下一步去哪。
音乐还在播放。
场馆没有因为演出结束而立刻恢复安静。
流程只是进入了下一部分。
第五节:特典券兑换处
散场的人群在楼梯口分成两边。
左边是特典券兑换处,右边是离场通道。
左边的人手里拿着号码牌,右边的人已经穿好了外套。
工作人员站在中间重复说明:“特典券在左边兑换,离场从右边下楼。”
有人问:“不买特典也要排吗?”
“不用,直接走右边。”
林恪走到了右边。
他经过兑换处时,里面正好有人在和阮笙说话。
“今天的头发很好看。”
“真的吗?我出门前随便弄的。”
“看得出来。”
阮笙瞪了对方一眼,下一秒又笑起来。
工作人员在旁边提醒:“还有二十秒。”
“知道了,我马上。”
那段对话很快结束。
下一个人走过去。
林恪没有停下。
他沿着楼梯下到一楼,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上方的灯还是白色,二楼入口处贴着今天的活动海报,海报一角被胶带压住,风吹不动。
他走出门。
第六节:每周六
第三个周六,林恪站在左后方。
第四个周六,左后方已经有人,他站到旁边。
第五个周六,戴黄色发带的女生先到了,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也点了一下头。
没有人知道那算不算打招呼。
第六个周六,饮料台的人看见他,把乌龙茶放到了桌边。
“还是冰的?”
林恪停了一下。
“嗯。”
“今天有新的果汁。”
“不用。”
“我还没说是什么果汁。”
“乌龙茶。”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把瓶子递给他。
第七个周六,场馆入口的手写纸换了新的。
第八个周六,音响旁边的矿泉水少了两箱。
第九个周六,戴鸭舌帽的男人没有出现。
第十个周六,林恪在左后方站了整场。
他的路线逐渐固定下来。
星期六。
场馆。
左后方。
乌龙茶。
演出。
离场。
便利店。
末班车。
有时中间会多一个书店,有时少一罐饮料,有时他会在散场后站在楼下,看商业街的摊位收起来。
但大部分时候,顺序不会改变。
场馆记住了票号,饮料台记住了口味,后排的人记住了一个总是站在左后方的戴眼镜的人。
没有人需要问他为什么每周来。
也没有人需要问他下周还来不来。
星期六 → 场馆 → 左后方 → 乌龙茶 → 末班车。
这条路线足够清楚。
清楚到不必再为每一个周六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