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我》第二章:第二次只是碰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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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她看见了我

第二章:第二次只是碰巧

第一节:没有安排的周六

周六上午十点零三分,林恪醒了。

闹钟在七点半响过一次,八点又响过一次。第二次之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睡到十点。

窗帘没有拉严,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书桌边缘。桌上放着一只昨晚没洗的杯子,杯底剩下半厘米的水,旁边是拆开的饼干袋。

他坐起来,先拿过眼镜,再拿手机。

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下午可能下雨。

学校研究生综合群里已经有三十多条消息。周祁在问谁去商业街,下面有人发了一个摊位照片,照片里摆着几只颜色很奇怪的手工杯子。

林恪往下翻了一段。

没有人找他。

他把群聊关掉,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昨天没有整理完的一段推论。光标停在一个括号后面,后面空着一行。那一行已经空了两天。

他把最后一个等号改成句号,又改了回来。

邮件列表里有导师昨晚发来的消息。

“这部分不用急,等你把后面的例子补完再一起看。”

林恪打开邮件,看了一遍。

没有回复。

他在编辑器里敲了几个字,运行编译。编译很快结束,PDF 只有两页,其中一页是标题和姓名。

他把文件关掉。

十一点半,同门在群里问午饭。

“南门还是二食堂?”

下面很快出现了几个答案。

林恪点开输入框,打了一个“都”,停了一下,又把字删掉。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

十二点十分,他煮了一包速食面。

调料放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夹子夹住,放在厨房窗台上。面煮好以后,他端到书桌前,边吃边看了一篇论文的摘要。

论文讲的是一个与他课题没有直接关系的问题。

他看完摘要,打开了下一篇。

吃完面已经一点多了。

林恪把碗放进水池,回到房间,打开日历。

今天没有组会。

没有约好的讨论。

没有需要提交的文件。

周一上午十点有一次例行汇报,但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周六下午那一格空着,从早上一直空到晚上。

他看了那一格一会儿。

然后打开了 Morrow 的活动页面。

第二节:离家近,票也不贵

活动页面的顶部是一张六人合照。

照片里的六个人站在一面浅灰色的墙前,灯光很亮,影子被压在脚下。正中间的人抬着手比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左边第二个人靠得太近,肩膀碰到了旁边的人。

阮笙站在右侧。

她没有看镜头正中,视线略微偏向旁边,像是摄影师喊了第二遍以后才转过来。

林恪在页面上往下滑。

本周演出已结束。

下一场演出:下周六,十八点三十分。

出演成员:全员。

他停在“全员”两个字上。

过了几秒,又往下滑。

票价和上次一样。学生票仍然便宜二十块,购买按钮旁边有一只很小的雨伞图标。

天气预报又显示了一次降雨概率。

林恪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洗杯子。

杯子很快洗干净了。

他没有马上回房间,而是站在水池前擦了擦手。窗台上的调料包被风吹得动了一下,夹子没有夹紧,差点掉下来。

他伸手按住。

回到桌前时,活动页面还开着。

他先看了看地图。

从住处到场馆,地铁三站,步行二十分钟。去一趟并不麻烦。

然后看了看票价。

学生票不贵。

又看了看日历。

周六没有安排。

这三件事没有排出什么先后顺序。

林恪点下购买。

付款页面要求填写姓名和手机号。他低头确认了两遍身份证号码,才完成支付。

购票成功。

他截了一张图,随后把截图放进一个新建的相册里。

相册名称是“活动”。

里面只有这一张图片。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下午三点,他出门买了一支黑色签字笔。

原来的笔还在书桌上,笔帽没有盖,笔尖已经干了。店员问他要不要买两支,他说不用。

回来的路上,他经过地铁站,站在入口处看了几秒。

然后回了住处。

第三节:路线已经看过了

下一个周六,林恪下午四点二十六分从学校南门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在门口停太久。

黑色双肩包还是上次那一个,灰色连帽衫换成了深蓝色。头发没有特别整理,眼镜也还是那副旧眼镜。

他走到地铁站才拿出手机。

地图自动显示了上次搜索过的路线。

林恪看了一遍,锁屏。

走下楼梯时,他在第二个平台的广告牌前停了一下。广告上是一款新出的洗衣液,模特笑得很用力,旁边写着“让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他看完广告,换到另一侧的扶梯。

列车在四点四十三分进站。

车厢里人不多,林恪站在门边,没有坐下。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活动页面,确认出演成员仍然写着“全员”。

站点播报响了两次。

他在第二站下车。

商业街比上次热闹。路边摆出了十几个摊位,卖旧书、陶器和手工饰品。有人在舞台旁边调试音响,麦克风里传出短促的啸叫。

林恪从摊位之间穿过去。

一个戴毛线帽的女生正在介绍自己做的杯垫,旁边的人问她能不能便宜一点。林恪看了看,没有停下。

手机配件店的门头已经换了新的,入口旁边贴着一张场馆活动表。Morrow 的名字排在周六晚上的一行,字体比其他活动大一点。

林恪抬头确认了门牌号。

然后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入口照片。

照片里的美甲店已经不存在了,手机店的蓝色招牌亮得刺眼。场馆在二楼,楼梯入口被一块立牌挡住,立牌上写着今天的演出名称。

他没有马上上楼。

先去了旁边的书店。

书店不大,靠门的位置摆着一些畅销书,里面的人比上次多。林恪在数学和计算机区域站了一会儿,拿起一本讲随机过程的书,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他走到收银台旁边,买了一本很薄的笔记本。

付款时,店员问要不要袋子。

“不用。”

他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出书店。

距离开场还有四十分钟。

他在场馆门口站了三分钟,才上楼。

第四节:这次不会排错队

门口的手写纸还在。

入场。

特典券兑换。

只是上次的箭头被重新描了一遍,黑色记号笔的墨水覆盖住了原来歪掉的线。

林恪站到了入场队伍里。

前面有七个人,最后一个人正在低头数手里的零钱。队伍往前挪了一步,他也跟着往前挪。

“学生票吗?”工作人员问。

林恪打开手机,把二维码递过去。

“谢谢。”

“第一次来?”

林恪抬头。

工作人员低头看着屏幕,似乎没有在问他。

“不是。”他说。

工作人员扫完码,把手机还给他。

“里面请。”

林恪接过手机。

他没有纠正对方,也没有继续解释。

入口旁边放着一张新的成员介绍卡。照片比上次清楚一些,六个人下面各自写着姓名和应援色。

橙色,阮笙。

林恪拿了一张。

“今天不买特典?”

有人在旁边问。

是上次戴鸭舌帽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两根荧光棒,一根红色,一根橙色,帽檐压得比上次更低。

林恪摇头。

“先看。”

“也行。”男人说,“今天全员,应该不会临时少人。”

他说完就走了。

林恪把介绍卡夹进笔记本里。

场内比上次多了几个人,但没有多到需要挤。靠后的那个位置已经有人站着,林恪在它旁边隔开两个人的位置站下。

他先去买了饮料。

“乌龙茶还是水?”工作人员问。

“乌龙茶。”

“冰的?”

“可以。”

工作人员把饮料递给他。

林恪接过来,发现瓶身上结了一层水珠。他用袖口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开场前,观众席里有人在讨论上一次的安可曲。有人说最后一首的灯光很漂亮,有人说音响比前半场好,还有人说阮笙那天状态不错。

林恪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没有加入。

灯光暗下来。

第五节:同一首歌不一样

开场曲换了。

上次开场的那首歌节奏很快,这次的前奏更慢,六个人从舞台两侧走上来,依次站到自己的位置。

阮笙在最右边。

她低头确认了一下脚下的胶带,抬头时音乐刚好开始。

第一首歌的音响比上次好一些,低音仍然有点闷。台下的 call 没有完全跟上,几个区域的节拍错开了,听起来像三批人各自参加了不同的演出。

林恪这次没有一直抱着背包。

他把背包放到脚边,手里握着橙色的荧光棒。

没有挥。

第二段换位时,阮笙抢了半拍。

她自己很快发现,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成员看过来,她也看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停。

接下来的动作照常完成。

第一首歌结束,台下比上次安静一些。

中间的成员拿起话筒,问大家是不是刚刚下班赶过来的。台下有人说是,也有人说不是。

阮笙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了一点灰。

她用脚尖蹭了蹭,没有蹭掉。

MC 进行到一半,最左边的新成员开始介绍自己喜欢的食物。她从拉面讲到便利店关东煮,又讲到小时候不喜欢吃葱。

刚开始大家听得很认真。

两分钟后,她还没有停。

阮笙把话筒举到嘴边,等她换气的时候问:“所以你现在还是不吃葱吗?”

新成员愣了一下。

“现在……会吃一点。”

“那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问题了。”

她说得很平静。

台下笑了起来。

新成员也跟着笑,把话筒交给旁边的人。

第二首歌开始前,阮笙朝台下拍了两下手。

“刚才的声音我听到了,但还可以再大一点。”

台下有人立刻喊她的名字。

声音不够整齐,但比刚才明显大了一些。

她点点头。

“再来一次。”

这一次,整个观众席都喊了。

阮笙笑了。

不是宣传照里的那种笑,也不是上次接住忘词时的笑。她把话筒从嘴边移开,肩膀随着台下的声音轻轻起伏,像是真的因为声音变大而高兴。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首歌里,她没有站在显眼的位置。

队形变化时,她退到靠边的区域,身前被另一个成员挡住了几秒。她没有抢回镜头,等轮到自己的部分时才向前一步。

唱错词的是中间的成员。

阮笙听见后看了她一眼。

没有笑。

下一拍,她替对方补上了动作。

第三首歌结束时,台下有人喊安可。

中间的成员说还没有到时间,阮笙站在后面朝工作人员的方向看了一眼。

工作人员抬手示意下一首。

她转回来,发现自己的橙色荧光棒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动作比音乐慢了半拍。

这一回没有人看见。

或者看见了,也没有人在意。

林恪看见了。

最后一首歌之前,成员们站成一排,分别说了几句结束语。

轮到阮笙时,她想了一下。

“今天第一次来的朋友,谢谢你们没有中途逃跑。”

“这里很难逃吧?”有人在台下说。

“那就谢谢你们没有假装要逃跑。”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最后一首歌响起。

林恪终于挥了一下手里的荧光棒。

动作不大,只抬到胸口的位置,很快又放了下来。

演出结束后,六个人站成一排鞠躬。

阮笙起身时,伸手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她的手指停在耳垂附近,像是在确认耳麦有没有松。

音乐响了起来。

灯光没有立刻亮。

台下的人开始往外走。

第六节:下午已经过去了

林恪没有去排特典。

他跟着人群下楼,在手机配件店门口停了一下。店门口摆着一排充电线,橙色的、白色的、透明的,价格牌上写着第二件半价。

他站了几秒,走开了。

便利店里,无糖乌龙茶还放在和上次差不多的位置。

他拿了一罐,又拿了一个饭团。

结账时,手机震了一下。

同门发来消息:

“下午来办公室吗?”

林恪看着屏幕,回复:

“晚上再看。”

他把饭团放进袋子里,坐到靠窗的位置。

票根放在桌面上。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块纸,写了几个词:

开场曲。
第二首。
葱。
橙色。

写完以后,他把纸夹进介绍卡里。

没有继续记。

从便利店到地铁站只有几分钟。他走到站台时,列车刚好进站。

回到住处已经八点多了。

电脑仍然停在上午的那份证明上。

林恪把笔记本放到桌上,打开电脑。

光标还在原来的括号后面。

他没有继续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Morrow 下一场 live 的页面还在后台。

日期是下下周。

他点开页面,看了看出演成员,又看了看票价。

没有购票。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页面没有关闭。

第七节:第二次也只是碰巧

周一上午,我在办公室见到林恪时,他正在整理上周的笔记。

“周六去哪了?”

“出去了一趟。”

“商业街?”

“嗯。”

“买了什么?”

林恪看了一眼桌上的新笔记本。

“本子和笔。”

“你不是已经有笔了吗?”

“那支没水了。”

“你上周不是还用它写东西?”

“可能快没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

电脑屏幕上,林恪打开了一个网页。

不是论文。

页面顶部是一张六人合照,下面写着下一场演出的日期。

“又去看了?”我问。

林恪把页面往下滑了一点。

“刚好有空。”

“上次也是刚好有空?”

“周六本来就有空。”

“那你周六除了看 live,还做了什么?”

林恪想了想。

这个“想了想”持续了两秒。

“没什么。”

我看着他。

林恪把网页缩小,打开了那份没有写完的证明。

光标停在一个括号后面。

下一场演出的页面没有被关掉。

那天下午,他没有买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