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我》第四章:她看见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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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她看见了我

第四章:她看见了我

第一节:后排的那个人

场馆里有几种容易被记住的人。

总是站最前面的,手臂抬得很高,喊名字的声音比音响还清楚。

总是最后离开的,散场以后站在门口,把刚才拍下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发进群里。

还有一种人,站在后排。

他们不一定最安静,也不一定最认真。只是每次来的时候,都差不多站在同一个地方,拿差不多的饮料,演出结束后从差不多的楼梯下去。

这种人久了以后会变成场馆的一部分。

不是客人,也不是工作人员。

更像墙上某处没有撕干净的海报,或者舞台边缘那条总会翘起来的黑色胶带。第一次来的人不会注意,来过几次以后,就会知道那里本来应该有东西。

林恪就是后排的那个人。

我们知道他常站在左后方,知道他手里大多是橙色的灯,知道他不太会跟着喊,也知道他散场后很少去排特典。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并不妨碍我们在他没有来的时候发现那块位置空了。

“今天后面少了一个。”有人说。

“谁?”

“戴眼镜的。”

“戴眼镜的有三个。”

“左边那个,背黑包的。”

这样就够了。

第二节:今天的 MC

那天的观众比平时少一些。

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数到九十七,后来又进来了几个人。最终没有人重新统计,因为开场时间到了,剩下的三张票被放在桌上,等待迟到的人自己来取。

阮笙的耳麦在第一首歌中途松了一次。

她没有停下来,唱完自己的部分以后,在换位时用手指碰了碰耳边。工作人员从侧台比了一个手势,她点头,接着完成下一段动作。

第一首歌结束后,中间的成员说:“今天大家下班都很晚吗?”

台下有几个人举手。

阮笙站在旁边,往后看了一眼。

她看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至少从观众席看不出来。

她像是在确认灯光有没有打到最后一排,也像是在看后面的观众有没有跟上回应。

第二首歌开始前,负责控场的成员忽然忘记了节目顺序。

“接下来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话筒,像是希望话筒上会写着答案。

阮笙在旁边轻声提醒了她一个词。

对方没有听清:“什么?”

阮笙又说了一遍。

这次台下有人听见了,先喊出了歌名。

“对,就是这个。”控场的成员立刻接上。

阮笙转过身,朝观众席做了一个很小的手势,示意大家把声音再放大一点。

有人喊得太快,喊成了另一首歌。

“不是那首。”她说。

“差不多!”

“不差不多。”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那天的 MC 进行得比预定时间长了一点。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台上的人说一句,台下的人接一句,接着又有人从台下的接话里找到新的话题。

演出不急着往下走。

第三节:你今天换眼镜了吗

“今天有没有第一次来的朋友?”

中间的成员问。

几只手举了起来。

林恪没有举。

“那老朋友呢?”

这次举起的手更多。

有人喊了成员的名字,有人喊得很大声,连站在侧台的工作人员都抬头看了一眼。

阮笙拿着话筒,站在队形最右边。

“我刚才看到一个……”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是故意制造悬念。

她像是在从脑子里翻找一个合适的称呼。

“你今天是不是换眼镜了?”

她看向后方。

观众席里先是没有反应。

大概有三个人同时摸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旁边有人小声问:“说谁?”

阮笙抬起手,指向后排左侧。

“就是一直站后面的那个人。”

这一回,所有人都回头了。

林恪也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只有墙、黑色的音箱和一张被胶带贴歪的应援规则。

阮笙朝那个方向又看了看。

“对,黑包旁边。”

有人让开了一点。

林恪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的荧光棒没有举起来,另一只手还握着喝了一半的乌龙茶。

他没有回答。

“是你吗?”阮笙问。

附近的人已经替他回答了。

“是他!”

“他来了!”

“眼镜换了!”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谁喊的,现场笑了一片。

阮笙也笑了。

“哦,真的换了。”

她说得很自然。

接着,她把话筒转回嘴边:“那我们继续。刚才说到哪里了?”

控场的成员提醒她:“说到老朋友。”

“对,老朋友。”阮笙点点头,“今天也请多关照。”

她没有再看后排。

音乐重新响起来。

台下的人慢慢转回去。

有人在转身前看了林恪一眼,像是确认一件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有弄错。

林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饮料。

瓶身上的水已经干了,剩下几道浅色的痕迹。

第四节:她说完就继续了

演出结束后,大家在楼梯口讨论刚才的 MC。

“她记性真好。”

“这也能算记性好吗?他一直站那儿。”

“我站那儿她怎么不叫我?”

“因为你不是戴眼镜的。”

“我也可以戴。”

“你先把头发留到那个长度再说。”

特典队伍很快排了起来。

阮笙站在里面,拿着一张小小的计时牌。她对每个人说话的时间差不多,遇到熟悉的人会多笑一下,遇到第一次来的粉丝会多解释一句。

有人问她刚才为什么叫后排的人。

她抬头想了想。

“谁?”

“那个换眼镜的。”

“哦。”

她低头看了一眼队伍,“他经常站后面吧。”

“所以你记得他?”

“因为位置很固定。”

“那如果他明天换位置呢?”

“那我就不一定找得到他了。”

她说完,下一位粉丝走到了面前。

这段对话很快被队伍向前移动的声音盖住。

晚上十点零八分,Morrow 的官方账号发出一条动态。

“今天也谢谢大家!下次见!”

配图是六个人站在台上的照片。

阮笙在右侧,笑得不算特别用力。照片下面有人留言:

“今天 MC 好好笑。”

“阮笙记得好多粉丝。”

“后排眼镜哥被点名了吗?”

没有人知道“眼镜哥”是谁。

但评论很快多了起来。

林恪没有在下面说话。

第五节: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

回到住处以后,林恪把眼镜摘了下来。

他先放到桌面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镜框是深灰色的,左边镜腿有一小块磨白。鼻托附近沾着一点灰,他用纸巾擦了两遍。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是今天的活动页面。

他退出页面,打开相册。

里面有十几张照片,大多是票根、场馆入口和舞台远景。照片按照日期排列,最早的一张拍得很糊,只能看见六束灯光和一块倾斜的黑色幕布。

他往后翻。

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

有几张照片里能看到后排观众的轮廓。

那个人的位置差不多。

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稍微偏右;有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有,有时候握着橙色的灯。

林恪把照片放大。

画面很快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退回相册,打开购票记录。

第一场,第二场,之后的几场。

时间间隔从一周变成了两周,又回到一周。

他点开其中一场的详情,页面显示:

入场时间 17:42。
散场时间 20:11。

中间没有更多信息。

林恪拿起纸笔,在刚买的笔记本上写下:

眼镜。

他停了一会儿,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左后方。

然后把笔记本合上。

电脑屏幕还停在那份没有写完的证明上。

光标在括号后面一闪一闪。

他打开搜索页面,输入:

Morrow 阮笙 眼镜。

搜索结果里有几张现场照片,有人拍到了舞台右侧,有人拍到了橙色灯光,还有一张照片里后排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林恪点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影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下肩膀和一截黑色背包。

看不出是不是他。

他把页面关掉。

过了几秒,又重新打开。

第六节:我看她,她可能也看我

第二天上午,我在办公室见到林恪时,他正在擦眼镜。

“你被点名了?”

林恪抬头。

“什么?”

“别装。群里都在说后排眼镜哥。”

“我不是哥。”

“重点是这个吗?”

林恪把眼镜放到桌上。

“应该是我。”

“什么叫应该?”

“后排还有别人。”

“她指着你说的。”

“她也没说名字。”

“她都说黑包旁边了。”

“旁边也有别人。”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换的眼镜?”

“昨天。”

“为什么?”

林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符号,又划掉。

“旧的戴着不舒服。”

“就这样?”

“嗯。”

“她为什么会记得你?”

林恪没有回答。

他打开电脑,昨天没整理完的证明又出现在屏幕上。光标停在括号后面,像昨天一样闪烁。

手机里的活动页面没有关闭。

他把窗口拖到一边,露出下面的论文。

过了几分钟,我去接水。

回来时,林恪正在看下一场演出的日期。

他没有买票。

但从那天起,事情已经变了。

过去是他看她。

现在,她可能也看他。